转机发生在一笔棘手的军火交易上。
对方来路复杂,需要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兼翻译,且信不过军方的人。周承钧带着“交易”的目的,直接来到了墨韵斋。
后院茶室,香炉青烟袅袅。
周承钧坐在我对面,军装外套敞着,语气是半威胁半合作的强硬:“洛夫人,帮我这个忙,厘清这批货的来龙去脉,顺便和那洋鬼子敲定细节。事情办成,你在上海滩会好过很多。”
我垂眸斟茶,并未立即应允。
然而,在接下来的接触中,他逐渐发现我这个“弱女子”远超预期的能力和智慧。
我不仅能精准判断那批军火的价值和来源,更在与洋人的谈判桌上,用流利的英语乃至偶尔夹杂的德语、法语替他周旋,甚至不经意间,点破了一个他安插在身边的参谋都未能看出的合同陷阱。
一次交锋激烈的谈判后,回程的汽车里,他靠在椅背上,侧目看我,眼神里审视多于感激:“夫人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。想不到这上海滩,还藏着您这样一位女诸葛。”
我对上他的视线,心底是翻江倒海的酸楚与思念,面上却只余清淡疏离:“司令过奖。乱世求生,懂些旁门左道,不足为奇。”
周承钧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那洋人最后看你的眼神,倒像是见了鬼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你似乎很清楚他柏林老家那几条街的旧事?”
我微微一笑,避而不答。
他目光沉沉的落在我脸上,那里面第一次有了除算计和评估之外的、难以定义的探究。
真正的转折,发生在一次暗杀事件之后。一场慈善晚宴突遭枪手袭击,目标明确,直指周承钧。
混乱中,子弹呼啸,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我拽至身后,用身体硬生生替我挡了一枪。
鲜血瞬间浸透他肩部的军装。卫兵拼死反击,控制住场面。
他脸色苍白,冷汗涔涔,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,命令司机:“不去医院!去…去洛夫人那里!现在全上海的眼睛都盯着医院!”
我的私宅从未接待过这样的客人。将他安置在客房的床上,屏退左右,我取来医药箱。
棉纱,止血药粉…我动作迅捷地剪开他的衣服,处理伤口,取出子弹,缝合上药。
整个过程,他咬紧牙关,冷汗浸湿鬓角,目光却始终锐利地锁在我脸上。
“你这手法…”因失血和疼痛而声音沙哑,“比跟我多年的军医还老练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我正在为他包扎的手臂猛地一颤,视线死死定在了他***的右侧肩胛骨下方——那里,有一块暗红色的、形似火焰的胎记。
与我记忆中,顾盛川身上那一块,分毫不差!
巨大的冲击让我瞬间呼吸停滞。
……无数细微的碎片在我脑海中疯狂碰撞,试图拼凑出一个我既渴望又恐惧的答案。
一滴温热的泪,毫无预兆地跌落。
周承钧身体猛地一僵。
我的失态被他敏锐地全然捕捉。
这个深不可测、永远从容的女人,竟会因他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胎记而失控落泪?
“夫人?”他声音里的探究压过了痛楚。
我猛地回过神,仓促地低下头,掩饰性地继续包扎动作,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