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“洛夫人”的身份在此立足,带着精心筛选过的古董收藏和一笔不容小觑的资本,经营着一家不大却极精的古董行“墨韵斋”。
铺面隐在法租界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街上,青砖小楼,檀香氤氲,与外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直到那张来自新任沪防司令周承钧的请柬,打破了我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消息是商会派人送来的帖子,烫金字体,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。
新任沪防司令周承钧点名要见几位“有分量的商界人士”,我的名字竟在其列。
夜幕垂落,华懋饭店宴会厅内流光溢彩。
我立于不甚起眼的角落,冷眼旁观这场名为联谊、实为“募捐”铺垫的盛宴。
他出现时,全场气氛为之一滞。
周承钧并非独自前来,身后跟着副官和两名卫兵,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而威严的声响。
募捐环节毫无意外地到来。周承钧的发言简短而极具压迫感,不谈保家卫国的大义,只谈“地方维稳”的“必要开支”。言语间的暗示不言而喻——不出钱,就无法保证你的身家性命和生意安稳。
轮到我时,他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,那审视几乎化为实质,锐利得令人皮肤生疼。
在他的情报网中,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少得可怜:巨额财富来源成谜、容颜不老、背景模糊、与海外有联系。不过这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:“危险”或者“可图”。
“洛夫人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周遭窃窃私语瞬间平息,“久闻您的‘墨韵斋’藏品皆是精品。乱世之中,这些好东西,更需要强有力的保护,不是吗?”
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,“听说您前阵子刚入手一批宋瓷?如今航道不安全,若是遇上匪患,损失可就大了。”
话滴水不漏,既是关切,也是威胁。
我的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一声一声,撞击着耳膜。
依旧是那张脸,岁月的风霜和权力的浸染让他轮廓更加冷硬深刻,尤其是他思考时,那无意识用指尖敲击桌面的习惯性动作——与我记忆中,顾盛川沉思时一模一样!
然而,这一次,那双曾盛满炽热爱恋与温柔守护的眼睛里,只剩下***裸的权欲。
他甚至未曾留意过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容貌,在他眼中,我首先是一个可以榨取出多少银元的“资源”。
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睫羽低垂,用一派谦恭而疏离的语气回应:“周司令费心了。些许玩物,不敢劳烦军爷挂齿。该尽的义务,洛某自然明白。”
我熟练地周旋,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人肉疼却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数目。
周承钧似乎还算满意,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、算不上笑意的弧度,微微颔首,目光便移向下一个目标。
此后,出于种种原因——或许是我“识趣”,或许是我那份他看不透的底细引起了他一丝探究的兴趣,又或许仅仅因为我是一个不易掌控却又颇具价值的符号——周承钧并没有放过我。
他时常会派人送来请柬,邀请我参加一些军政相关的酒会或私人鉴赏会。
有时,副官会直接送来一些“礼物”,有时是些抄没来的、不好出手的古董,有时甚至是几根沉甸甸、隐约沾着暗沉血迹的金条,美其名曰请夫人代为保管或鉴赏。
周承钧需要我的钱,需要我可能存在的海外渠道,也需要我这样一个有文化、有身家的“夫人”来装点他权力之外的门面。
他看我的眼神,偶尔也会掠过一丝男人对美貌女人的欣赏,但那更像是对一件珍贵战利品的占有欲。